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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可亲刘旦宅

发布时间:2019-05-09 发布者:筑梦中国网 0

可爱可亲刘旦宅

文/徐建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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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了,每年的春夏之交就如刘旦宅老师的受难月。

2011年3月2日下战书三时左右,在我由垦丁到台东的旅途上,我接到了一个来自上海的电话,他是已故老画家徐子鹤的公子徐怀玉,他告诉我:“上海都在传刘旦宅老师去世了,这太忽然了,你是否知道?而且对于前往吊唁的同伙,家属彷佛已通知,不设灵堂,不接受花篮吊唁。”不到几分钟,又接到了刘旦宅老师的老同事、好同伙贺友直老师的电话:“老刘走了”,在电话里他嚎啕大哭,为春节前那次盼望我陪他去看望正在住院中的刘旦宅老师,因故未能晤面感到遗憾终生。

现实上对刘老师的身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也比任何人都内心难受。为此到台北的当天下战书,就在故宫博物馆的咖啡馆里向江兆申夫人章桂娜师母谈到了我的忧虑。

赴台出差临行前一天,也即2月22日放工时,我循例打了个电话到刘师母家里,没人;又打到天暐家里也没有人;打了几通电话终于找到天暐,方知老师又病危。我即刻开车赶到了中山医院,进得病房,见到刘老师正痛楚地坐在病床上,鼻架上罩着氧气罩,嚷着要吃安眠药。来到病床边上,我左手扶着他的手,右手抚摸着他的背部,他看了我一眼说:“哦,老同伙来了”。看着他瘦弱的身子一直上下起伏,可是连一声哼都没有,我在他的身边能领会到老师生不如死的苦痛,我的泪如雨下,痛澈心脾。我去护士台央求大夫让他服药,也给认识的主任大夫电话,方知他已经不能服用任何药物。快到九点左右,护士来到老师身边说:老师吃药了。随即将二粒维生素C充作安眠药放在刘老师的手心。我说:老师喝口水吧?刘老师看了一眼后,将药片放在舌头底下。他答我:不用服水的。这才恬静躺下。我与天暐天晔兄妹俩在病床边轻声的聊着,老师展开眼看了我们,为不影响他老人家歇息,我与留下值夜的天暐兄来到走廊上,在薄弱的灯光下聊着。因为刘老师不乐意开膛破肚,家人只能按照他的意见天真烂漫,此时已回天无力。陪到23日凌晨二点多,天暐兄劝我早点回家整顿行李,我才恋恋不舍去向刘老师默默道别,看着刘老师此刻入眠时的安详和正常的呼吸,我清楚的了解,这一刹那就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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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旦宅老师读书多且有胆识,是一位意志力极强而心里又很雄厚的人。人们喜好笔下都由他心造的美的艺术形象,如屈原、李白、杜甫、苏东坡,李清照、蔡文姬和红楼十二金钗等。天禀刚直、倔强不息的善的本心与他笔下塑造的美的艺术以及他那有棱有角的面廓、如戟的长髯的本真,构成了一个立体的刘旦宅。他笔下所写人物柔情似水,所写书法则渗透着大公至正的刚倔之气。他在生活中不屈服于灾祸和痛楚,无论是心理上或是生理上的,也不管是物质上抑或精神层面上的。他常常选择有庄严的自力面对。

从熟悉他不久我就知道,每年的春夏之交,他的肠胃只要一不得当就会犯病,而且一犯就痛楚不堪,为此他几乎推辞统统应酬,数十年来如此。欲求其画者不得其门也奈何他不能。他只在家读书看报,偶尔画画或写写字,几乎与外界自我隔绝。生前的最后几年,他几乎不作画,只读书。他对我说:如今的画买来卖去,没有一点意思。最令他酸心的事是,许多买来卖去的画按平方尺炒卖,画的数量多而差,质量好的少之又少。他直言这个社会出了题目,不论舆论导向照旧机制体系体例上。也因此他选择阔别喧哗。即使住进医院也选择宁静而孤独,婉拒同伙前往看望。他的意志是无人可拂违的。为此,他的老同事如贺友直老师、韩敏老师多次问我他的情况,我只能罔顾左右而其它。



2010年的8月28日,女儿佳昊假期结束返回英伦前,我携她前往知白堂看望。老师着一袭白色泡泡纱布衣衫裤,坐在电视间的三人沙发上。见到佳昊,从刚出生的小丫头到现在身高已一米七了,老师师母都很开心,细心扣问了佳昊学习和生活情况。由于事先有电话約,刘老师拿起沙发前茶几上一叠书的上面两本,笑着说:这两本书卖给你,要伐?我答:当然。原来这是贺友直老师刚寄给他的《衖堂里的老上海人》和《贺友直画老上海》。在《衖堂里的老上海》扉页上,有贺友直老师亲笔:“旦宅兄雅正,贺友直,二0一0年八月,时年八十有九。”刘旦宅老师随即在扉页右上角的空白处当场题写:“贺老厚爱惠及犬子,因有复本,故转奉建华一分,皆大欢喜。庚寅刘旦宅记。”在《贺友直画老上海》扉页上,贺友直老师如上书所题,刘旦宅老师再题:“建华吾兄请转让,即奉之,庚寅刘旦宅记。”

所谓转让,这是我俩之间数十年来的诙谐和默契。每当有书赠我,或赠我书画,老师总是悠悠一问:“迩来生活较窘迫,我想卖东西给你,要否?”我总答:“不问价,再贵也要,记账,先挂着吧。”如上所题转让二字即从此出。

    在题写《贺友直画老上海》时,他一会儿被“让”字卡住了,他苦笑着对我说:“已经好久不动笔了,连字都写不出了。”是的,当逐利者趋之若鹜,盯着书画家要作品的这一刻,有多少书画家正求之不得呢,而刘老师却搁起了他最喜好也是最倾心的笔。多少年来,他一向如统一位隐士,宅在画室里不出门,近年来则更大隐约于市。在他宽大的画桌上,文字纸砚虽然仍在,但看得出已许久未用,而一堆堆的书籍杂志却分门别类,聊天时谈到某个话题,他就从画桌上铺着的羊毛毡底下掏出张剪报。从国际政治谈到国内经济,从国内艺术发展谈到大学艺术教育方向。


从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我从踏进瑞金路上的夕照熔金楼起,一向到安亭路上的知白堂,从相识到相知近四十年。他与师母待我如家人一样平常。我常常在老师家蹭饭吃,由于师母会做一手好菜,蹭完饭,还有瓯柑当餐后水果。瓯柑是刘旦宅家乡温州特有的水果,味略苦但清火,刘家常年赓续,为此还时常送到谢稚柳老师府上。晚饭后,偶然老师继承与我聊天,天马行空几乎无所不谈;偶然看他饭后喝口水即在拷贝纸上一页又一页起稿,反复在灯下看造型是否准;偶然看他濡墨挥毫,写出一个个鲜活的人物,直到半夜时分才脱离。最后的近十年,刘师母由于老师的身体缘故原由和食品的质量题目,当然也是刘老师的意见,选择了极清谈的餐食,连吃了几十年的牛奶也忌口了。刘旦宅老师是温州人,是以食海鲜为主的,最后连海鲜也不碰了。清心寡欲,是为了健康,但并不意味着老师对社会上种种题目置若罔闻。

对于上海正在建设中的大型公共艺术作品,老人曾有独到见解。他在1998年4月11日撰写的《上海当放眼世界》中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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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的创作偶然并不仅仅是一种单纯的小我举动,尤其是一些大型的公共艺术作品,每每是艺术家与艺术家以及艺术家与决策者之间成功合作的结晶。记得前时我在参观由闻名美籍华裔建筑师贝聿铭老师设计的华盛顿国家艺术馆东厅的时候,偶尔看到门口有件英国雕塑大师亨利·摩尔的作品,我环顾周围,觉得这件作品放在这个位置上真是得其所哉。后来得知这座雕塑曾一度打算放置在建筑物的另一处,在建筑团体工程初竣之时,贝聿铭邀摩尔前来实地考察,在绕现场一周后,他对着大门轻轻地说了一句:‘照旧放在这里好。’于是这尊雕塑就被永久地安在了它原本应该拥有的最合适的位置上了。从这件事情上,我们可以看到,权威的标准,以及对权威标准的尊重是多么的紧张。不然的话,那么即便是两位顶尖艺术家之间的合作偶然也会产生不尽如人意的效果。

老师在应邀赴欧洲举办学术性画展并讲学期间,也将一些引起粘稠爱好的见闻记录下来:

在罗马,我参观了闻名的西斯廷教堂天顶画,这是文艺中兴时期艺术大师米开朗基罗的杰作,在此巨作的绘制过程中,艺术家同教皇尤里乌斯二世之间的故事耐人寻味。对于米开朗基罗来说,教皇绝对是他的“老板”,但艺术家都敢于坚持本身的构想和创作主张,甚至在作品完成之前拒绝让教皇观看,为此教皇在盛怒之下竟杖击了画家。于是米开朗基罗扬言要扔下工作脱离罗马,无奈之下,教皇只得派人给画家送去五百金币,并向画家致歉。后来米开朗基罗终于完成了这件旷世杰作。但是这位艺术大师的另一项更加宏伟的计划,即为尤里乌斯二世陵墓设计的大型雕塑园陵,却因新任教皇对这项工程缺乏爱好而告短命,由此铸成了无可挽回的遗憾。事情有幸和不幸,五百年后的贝聿铭,当他提出卢浮宫的改造工程计划,尤其是这个计划的核心部分,即建造一座70英尺高的玻璃金字塔作为卢浮宫的入口,这一当时在很多人看来简直是疯狂的设想,立即招来了铺天盖地的反对声,艺术家的权威面临着挑衅,此事却得到另一位权威人物的支撑,这就是法国当时的总统密特朗。当玻璃金字塔竣工后,人们才佩服这两位不同领域中权威人物的眼光。事实上,密特朗远非仅仅是这座绝妙的玻璃金字塔的支撑者,他照旧诸如新建的巴黎图书馆及巴黎新区拉德芳斯“大拱门”等一些列当代巴黎宏伟建筑的强有力的支撑者与决策者。正是艺术家与向导者的成功合作,才有了今天如许更为迷人的巴黎。


林风眠老师曾经长期担任上海美术家协会主席。刘老师认为这是不合适的。由于林老师长期在香港生活,从不参加上海美协的运动。难道上海就没有人了吗?他认为上海有大画家,但上海都没有很好的正视更不要说宣传,如陆俨少,当然还有林风眠,都是走出了上海以后才冒了尖。林风眠和沈柔坚老师去世后,有关单位前来征求美协主席人选意见,刘老师认为程十发老师是首选,是海上画坛执牛耳者。因此,当美协后来安排重选并非程十发老师时,老师当众拂袖而去,从此不参加美协的任何会议。他不止一次对人说:放在家里的大师[指程十发]居然没人理他。他曾在《上海当放眼世界》文中写道:

艺术家的权威与决策者的权威之间的配合,这是一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的事情,它既要考验一个艺术家是否有真才实学,是否能够在压力之下坚持本身的艺术标准,同时也要考验决策者是否有眼力和魄力,是否能够合理地使用其手中的权力,真正把握好“有所为有所不为”的分寸。在塑造上海这座具有国际水准的当代化大都市形象的过程中,艺术家和艺术家,艺术家和向导者的合作,实在是极其紧张和值得研究的课题。

直到今天,他的建言对我们的向导和艺术家仍然具有令人震聋发聩的作用。



   时在夏历丙子年岁末,应《文汇报》社张楚良约请,刘旦宅老师与程十发、沈柔坚、徐昌酩、方增先诸画家会于“望江楼”合作《牛图》以志丁丑新年之喜。为此,老师亲笔写了《执牛耳》发表在1997年3月2日的新民晚报上:

数十年来与发老曾有多次合作。发老作画,挥洒自若,初看若不经意,难识端倪,画好后则维妙维肖。闲聊时我与发老说:“画画虽不是表演,但看你画画倒是享受,着力处可学,轻松处就难能了。”他有趣地说是“拆烂污”。其实,文人画的“墨戏”对中国画来说是一大发展,舍丹青而用水墨,成为独特的中国绘画艺术,其功可与西方印象派绘画对光色的贡献相媲美。当然,那些蹩脚的画,只能算是拆烂污了。像齐白石、八大山人、徐青藤的墨戏都有极高的造诣,启发来者。发老有心作难,说徐青藤的画看起来就是“拆烂污”。我说:“是吗?舛错。”文人水墨画的鼓起,徐可说是个祖师爷。他有多方面的成就,画象简单而内涵雄厚,淋漓愉快,意气无前,人所不及。至于有些初学者,一味取巧蛮干,但求轰动效应,那只有另作别论了。前人所谓“学如牛毛,成如麟角”,确是切中时弊。并说:发老的画不管怎么放泼,都是“兜得转”的,如不体会精神,单凭样子就兜不转了。发老说:“吃错药了,何况吃的是药渣,哪有疗效!”此论真令人厥倒。

    一边有人说古论今,一边有人画牛配景,一幅五人合作由沈老题记的《牛年接喜图》完成了。此画好在浑然一体,难以分清谁画什么,真是皆大欢喜。其时楚良兄对我说,拟选用一幅程十发的山水画作有限印刷,我却持不赞成见,说明道理:水墨满意画得形神兼备、情意可掬的,有齐白石的虾,黄胄的毛驴,把生宣手笔与水墨的功能充分发挥,此二家可说是画绝了。发老的牛画得好,可三“二家”,且今年是牛年,发老又是海上画坛执牛耳者,何不采用他所作的《牛图》。楚良兄说‘妙’。

他的眼界既高,不免被外人认为狷介孤傲。现实上在他犀利的目光里,更多的是充满善意的敬畏之情。在一次参加纪念顾炳鑫的座谈会上,他即席讲话:

五十年代是连环画最辉煌的时代,可以说,那个时代所有的画种,包括国画、油画、水彩画、版画等文雅艺术或普通艺术的所有画家,都集中在年画、连环画和宣传画上面,其中成就最高的就是连环画。当时连环画的辉煌表现在上海,可以说是“独领风骚”。老顾是连环画中的佼佼者,他当时的地位、他的学问是在多数画家之上的。如今的画院院长、副院长等好多是他的门生。其实,当今有成就的国画家陆俨少、应野平、来楚生等都当过他的门生,都是学习班的学员,而老顾是指点员、是教师。这就可以看出他当时是处在什么地位上。

连环画我最信服的有三小我:一个是程十发,一个是贺友直,一个是顾炳鑫。贺友直是连环画家中进大学讲课、当教授的第一人,而且同等认为是连环画的状元。老贺的益处是始终钻在连环画里,如今还在画。偶然,也画中国画,我觉得这画就像中国画中的文人画。他作为一种业余的消遣,作为以画会友来画,宗旨还在连环画上。程十发有好多有利条件,他本是美专卒业,画家出身;同时他也画过好多连环画。他讲过一句我认为是名言的话:“画过三部连环画就等于美专卒业。”如许讲,他就是双料的大门生了。程十发是先画国画,后来转到连环画,最后照旧画国画。他先经过国画这个大学,再经过连环画这个大学,又回到国画,所以他的国画是最好的,是最能代表中国海派艺术的大画家。

老顾与老贺一样都是自学成才,非但画得好,人也好。他本身说:“我寻求忠实。”讲这句话就是忠实人讲忠实话。他开头是画版画,当然还有插图、漫画等;后来转到连环画,以连环画成名。他前半生画连环画,文革后期才转向国画。他本身讲:“六十岁学吹打。”虽然六十不到,也近六十了,他本身很有信念。他国画起家与他原来版画起家有关系:他原来画版画,而且很有成就;后来又研究陈老莲的木版插图,其实他是版画转向国画。

严酷地讲,曩昔的文人画是业余画,画文人画的都是士医生阶层的人,画的境界很高,但基本功生命力并不强。由于有其他文化修养的上风,业余兴趣国画,所以要求不一样,他讲究的是一种意境;不可能下苦功,不可能画得很好。后来的人搞错了,变得专业的画家去学习业余画。齐白石画得好是什么道理?就由于他是木匠出身,有独特的一壁——民间画的生命力。他的画最大的特点就是气愤勃勃,这是曩昔文人画所没有的,没有一个好的画家有木匠的特色。他就是实便便的,是虚中求实,不是实中求虚,这种方法是木匠镌刻的特点。木匠镌刻,手法很是详细,没有虚实过渡,不可能有一半雕出来,有一半模糊掉,所以,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真是硬碰硬。齐白石颓龄变法后说,即便我饿死了你们也不要怜悯。如许的自傲,如许的自足,所以,他下笔很一定,他的画有种力量,和一样平常的文人画不一样。曩昔的文人画家中,我最信服八大山人。八大山人与齐白石的画都是简洁明快,生动活泼,把水墨丹青推向极致,但前者因身世的关系,对实际的无奈,体现出孤傲落寞,而其画则空灵冷逸,妙不可言。齐白石则不同,有文人画的境界,有画家画的功力,更难得的是有民间画的气愤,他对生活的热爱,画的小生命活泼泼地特别很是可爱。所以,我觉得齐白石是空前的大满意大画家。

老顾得天独厚。先画版画,后画连环画——他从民间来,转向国画,他的线条、造型、刻画对象和抒发本身的感受,即画自己的题目可说都已解决,中国画的所有元素都在他身上表现出来了。可是,老顾这小我太谦虚,太好学,永久不知倦怠,虽然年近六十,照旧以初学者的态度来对待国画,所以,他把国画看得太紧张了。其实,他从版画转向国画就是一个好的国画家了,他还肯定要寻求笔情墨趣,寻求文人画的气息,寻求版画、连环画中没有的东西。但是,天不假年,老天爷没有像对待齐白石那样对待顾炳鑫,他只有八十岁还不到一点,而齐白石活到九十多岁。齐白石真恰好的、进入化境的作品是在八十岁以后,不是五、六十岁时的东西。老顾要是有齐白石的年龄,一定是他第一。当然,他在连环画上的成就已经是不一样平常了。

如今画家中真正勤奋的不多,有些职业画家由于要创新,把老一套甩掉,弄得本身彷佛不会画画一样,统统从头学起;一些不会画的人,或作家,或书法家,客串起画家,大笔挥挥——这就是“创新”,就是“不求形似”。所以,今天谈老顾的作风很故意义,这是苦功,能够起到纠偏的作用,由于专业画家不能没有基本功。老顾有颗钤记“惟专故精,惟变故神”,他是讲精神,画要有精神,人也要有精神。我想,大家要是都像老顾那样去做,美术事业在这个新世纪肯定能有新的面貌出现!

 


在这通篇的讲话里,有着他平时的思考和为人一向的不含糊。

刘旦宅老师与陆俨少老师是一对同病相怜的倔老头。一位中国画坛的人物大家,一位中国画坛的山水大家,他们常常一路出游,也时不时地一路合作画画或题字。陆老年长于刘老师,文学根底深,自创陆家山水新貌,是刘老师尊敬的长者。而刘老师在艺术上的投入和本事,也是陆老不得不信服的。陆俨少老师曾经在他俩合作的画上长题:“予画石势嶔崎,旦宅慧眼,经其横看竖看,颠之倒之本石也,而忽成山君张吻欲噬之状,旦宅放笔写古松一枝,夭矫如龙,相得益彰,诚妙手偶之得矣。东坡诗云:丑石半蹲山下虎,长松倒卧水中龙,示奉为咏之也。”一九八零年刘老师的《诗人画册》出版时,陆俨少老师为之作序并赞曰:“观其画作,经营位置,貌写形态,笔不虚下,辄叹为毫发无憾。人物一科,自元以下无述焉,振衰开来,旦宅勉力行之,其毋相辞。”一次,他们俩家一路出游写生,门生也随行照顾。在写生画画的同时,陆老的门生看见刘老师出笔不凡,逸笔草草而形神备至,赞不绝口,围着刘老师头头转。为此陆老内心有点不愉快。刘老师开门见山对陆老说:门生看见别人好的就想学习,但仍然是你的门生,这有什么舛错?孔夫子曰: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和睦柔,友便佞,损矣。后来陆老写信给刘老师,称他为诤友。还诗赠刘旦宅老师:蟠结蛟龙会,平生管鲍儔;与君成两老,来往亦风流。1993年10月陆俨少老师逝世,刘老师不胜悲痛,他对我说,陆老去世了,他会很冷清的,此时没有人写文章纪念他,我肯定要写。他花了五天时间,写了3000字的文章,赶在11月2日陆老追悼会时在《新民晚报》上发表,还写了龙门对挽联:“五百年名世矜才著意经营胸中丘壑诗书画;四十载论交投分愴怀馆舍天上箕维归去来。俨少老师师事灵右,晚学刘旦宅顿首拜挽”以悼念这位中国画坛上最巨大的山水画家。这期间,凑巧有一位大向导欲前往刘家看望,由于赶稿被刘老师婉拒。以后这位大向导从此不再上门。生活中见过许多人对于向导巴结还来不及,对于自动上得门来的向导婉拒的倒是仅见的一次。这就是刘旦宅。他本身也曾笑呵呵的对我说:人家讲我和陆老头两个是倔老头。


对于田园温州,他是一向有反哺之心的。1985年12月,刘老师在日本石卷市举办小我画展。他把参展悉数作品售得的外汇,全部捐给初创中的温州大学,建了一座“温故楼”。 1998年6月13日由温州市人民当局主理的刘旦宅书画展在新落成的温州市图书馆新馆隆重举行开幕。11日我陪同刘老师和师母由上海飞温州,与先期到达布展的天暐兄、晓波兄会合。刘旦宅老师十岁时曾在温州举办过《十龄童刘小粟画展》。“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而今回田园办展已是68岁。参展的书画作品共68幅,全是他本身家藏的精品。令人始料不及的是,这一年温州的雨季分外漫长,大雨还连下一直。画展开幕前夕,走进展厅,因返潮有如进入湿漉漉的澡堂。装裱优良的书画作品在镜框中吸潮起皱,有的甚至出现霉斑。布展人员和我们现场看后心急如焚:这可是刘老师多少年来的心血呀!于是有人提出是否撤出展品,推迟画展。征求刘老师意见时,刘老师毫不夷由说:“照计划开展。书画受点损失是小事,不失信于民是大事呀!”真是不可思议,当日气象预告间有阵雨,可到了鼓乐鞭炮齐鸣剪彩之时,雨停了,久违的太阳从云层中露出笑貌。市长致开幕词。刘旦宅老师和师母盛装出席并作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在温州,刘旦宅老师作学术讲座;会见温州偕行;到小学母校做客;拜会恩师亲属,到恩师坟头祭扫;向市博物馆赠画……那几天,刘旦宅的行踪是温州市民关注的焦点;刘旦宅书画展是温州市民街谈巷议的热门话题。在开幕式上我为老师和师母的合影得到两老的喜好,放大后一向被放在老师画室中的书橱里。田园一向是刘老师暮年绕不开的话题,一向到在中山医院的病床上,他还告诉我,温州人的钱多了,可是环境变差了。

       


2006年5月我自香港回到上海,澄智堂吴真勇老师送我一块歙红砚板,由于类似长方形砖,厚度也够,十分难得。于是送到刘老师府上。刘老师痴迷于石,家里珍藏各种自然奇石。十多年前有一周末,我陪同陈佩秋老师、沐兰大姐和三个孩子;刘老师和师母;韩敏老师伉俪一路到嘉定黄家花园踏青,主人盛情,临走时送了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四块英石分送四家。为了看我的那块英石,我专门接老师到家中赏石。还有一次与天暐专门陪同老师去怀菊草堂赏一块灵璧石。为陆俨少纪念馆开馆,刘老师在盛夏托人到江浙到处觅石,并多次亲自前往察看审定。他笑呵呵的对我说:为了陆老纪念馆,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如今纪念馆竖立着的老师所赠石块上雕刻着陆老生前的题词。老师看了那块歙红砚板连声称好,但透露表现让我本身存玩。几天后,刘老师把本身珍藏的六方砚台悉数送给了推拿师裘人干老师。当时我对裘先生半似认真半似打趣的说:那可是六张画换来的啊。师母在旁说,建华所言极是。由于留存好玩,我请老师为之铭文,老师当即许诺。几天后到老师家中,刘老师已经题好,其铭是:“其坚可爱,其柔可亲;既坚且柔,可爱可亲。建华香江归来携此砚见示,甚佳,喜为之铭。丙戊夏,刘旦宅。”遂复请澄智堂砚刻高手汪志良上石。老师今归道山,触目我案头长物和壁上所挂老师所书小对联:“动观流水静观山,爽借清风明见月”,我就会想起这一件件往事。他老人家做人做事正如他的铭文:其坚可爱,其柔可亲;既坚且柔,可爱可亲。






徐云叔老师曾经在我所藏刘旦宅红楼群芳图卷上题跋:旦宅老师以丹青名隆当世。花卉翎毛走兽山水咸擅胜场,尤工人物。所绘才贤军人美女高人,各具风韵并於神貌之中各显性格,盖探赜钩沉故能精微入玄而非优孟之似也。书画之雅逸诚属难能,人品之狷介更为可贵。旦宅老师性磊落,飘逸倜傥,品节既优,下笔之气韵亦随之。古人云:书画以本质重亦以人重,信不诬也。云叔所言极是。

2015年7月2日  惜墨堂